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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香鲸之死为哪般?海洋杀手浮出水面

2017-03-21 10:02 来源:南方日报

 

  抹香鲸的皮肤上有各种划痕。

  执法人员烧毁没收的违规渔网。

  令人伤感的抹香鲸救援已经结束,不过关于海洋动物的“坏消息”并没有结束:3月16日上午11时许,大亚湾核电站材料码头附近沙滩上一头江豚尸体被发现;3月18日中午11时许,惠州渔政部门在惠州大亚湾马鞭洲岛附近海域打捞上一具江豚尸体;3月18日下午,深圳大鹏渔政大队在南澳鹅公湾海面又发现一头江豚尸体。

  为何海洋动物频遭不幸?记者注意到,在抹香鲸整个救援过程中,“渔网”成为挑动网友神经的一个重要字眼,专家正式宣布抹香鲸死亡之后,有网友发出了“天国里没有渔网”的帖子,不少网友更是追问,抹香鲸死亡之旅中,这渔网起到了何种作用?

  “渔网正成为海龟、海豚等海洋动物的死亡陷阱。”惠东港口海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相关专家告诉记者,虽然此次渔网不一定是导致抹香鲸死亡的原因,但近年来,国内外渔网缠住海豚、海龟等海洋生物的事件屡见不鲜,以海龟为例,全球每年有数十万只海龟被渔网缠住从而导致死亡,“特别是被渔民遗弃的刺网,更是被业内称为大海中的幽灵陷阱。”

  海水下的无声隐痛

  “我在割抹香鲸身上的网,另一个潜水教练在割我身上的网”

  “我到现场时发现,抹香鲸全部被渔网缠住,身体的一些部位缠得非常紧,肌肤都凸出来了,应该是非常难受的了。”潜水教练“自在”回忆起12日上午的情形,表示场面心酸令人动容。

  鲸发出的是超声波,人类听不到抹香鲸因痛苦而发出来的声音,但此次救援中,人们还是可以感受到渔网给抹香鲸带来的巨大痛苦。“自在”讲了这么一个细节:清理它背上的渔网时,它还是有点抵触的,但随着渔网的解除,它应该是感觉到人们在帮它减轻痛苦,突然张开了嘴,“自在”才发现鲸的嘴里全是网,清理时抹香鲸也特配合。

  缠在鲸身上的网特别多,“清理抹香鲸身上的渔网时,渔网基本也把我包起来了,我和它缠在一起,我在割抹香鲸身上的网,另一个潜水教练在割我身上的网。”“自在”说。

  值得注意的是,13日10时左右,搜寻人员在深圳廖哥角沿岸海域发现该抹香鲸,抹香鲸嘴里和身上再次缠上渔网。“自在”和另一名潜水员再次下水施救,将其身上及嘴里的渔网清理干净。

  “附近海域的渔网的确是多。”当时发现抹香鲸的海洋和钓鱼爱好者林先生表示,大鹏海岸线周围渔网密度较高,有些渔网有几十米,有些有几百米,“过度地放置渔网让很多小鱼也不好存活,以前很好钓鱼,近年来近海越来越难钓,很多钓鱼者会开船到远一些的地方钓鱼。另外渔网太多对于大型海洋动物也是威胁。”

  “自在”也表示,平时他带学员下海训练时,常常会带剪刀下去,“因为经常会发现被渔网缠住的鱼和鳖,解救它们是我们下海常做的一件事情。”

  “地狱之网”“幽灵陷阱”

  有些刺网置入水中后被遗弃危害极大,“这次抹香鲸遇到的可能就是这种网”

  “渔网缠绕是否给抹香鲸带来致命伤害,目前还没办法估计,但这些渔网肯定加速了它身体的消耗。”有专家表示,如今渔网对海洋生物伤害越来越大。

  “抹香鲸出现在近海海域还是比较少见的,但渔网对近海出没的海龟、海豚等海洋生物造成伤害的事件时常发生,在我们广东,这种伤害也很常见。”此次参与救助抹香鲸的中山大学方亮老师表示,海豚、海龟等海洋动物需要浮到水面呼吸,如果在水中被网缠住,极有可能窒息而死,“海豚等哺乳动物用声呐定位,可以确定渔网方位,因此情况还要好一点,但在渔网密集区很多时候也会被渔网缠住,像海龟这样的生物,更容易受到渔网的伤害。”

  “(抹香鲸身上的网)应该是一种刺网。”大鹏渔政相关人士告诉记者,刺网捕捞是将长带形的网列敷设于水域中,使鱼刺入网目或被网衣缠绕后加以捕捞的作业方式,被广泛应用于各国的捕捞业。

  惠东海龟国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高级工程师夏中荣告诉记者,刺网可以分单层刺网和多层刺网,一般渔民是傍晚放网,第二天取网,网可以放在水下几米至10多米,从捕捞方式上可以分成流刺网捕捞和利用桩、碇或锚固定的定置网捕捞等,“海龟这样的海洋动物被水下的网缠住,如果取网不及时,死亡率会达到50%左右。如果网比较小,海洋动物可以拖着网游动,但由于摆脱不了网,也会对海洋生物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他举了一个例子:前几年,一只海龟被网缠住了前肢,在海上漂浮了好几天,后来被人发现送到保护区的救护中心,发现前肢已经坏死,只好截肢,“海龟没有前肢,不能上岸挖坑,也不能产卵了,后来这只龟就一直生活在救护中心。”

  有些刺网置入水中后,因为天气等各种原因,渔民没有按时去收网,甚至会被遗弃,“这种网的危害极大,是海洋中的‘幽灵陷阱’,我估计这次抹香鲸遇到的也有可能是这种网。”夏中荣说。

  在各种网具中,被业内称作“地狱之网”的底拖网对海龟等海洋生物的伤害最大,对海洋生态环境的破坏也最严重,“一次拖上2小时至3小时,而且大小通吃,石头、珊瑚都会被拖走。如果被底拖网网住,海龟的死亡概率达到80%至90%。”夏中荣表示。

  除了拖网、刺网,延绳钓也对海龟危害极大,这三种作业方式被认为海洋渔业捕捞活动中误捕海龟最为集中的3类活动。“所谓延绳钓,就是一根长绳,上面挂上众多钓钩,海龟有时候看到钓饵,会游过来吃,结果会被钩住,时间一长就会死亡。”夏中荣说。

  去年大鹏清理近万米违规网具

  目前国外正普及新型网具,比如在底拖网上增加海龟逃生装置

  那么目前国家对于渔具的规制以及使用有什么规定呢?

  大鹏渔政大队表示,2014年,农业部对捕捞网具的尺目作出具体规定,发布了《关于实施海洋捕捞准用渔具和过渡渔具最小网目尺寸制度的通告》和《关于禁止使用双船单片多囊拖网等十三种渔具的通告》,这使渔政在违规网具的执法上更为清晰。

  “农业部对渔网的口径有规定,一般是为防止捕捞鱼苗和较小的鱼类,防止过度捕捞,但对大型海洋动物用处不大。广东海洋大学廖宝亮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大鹏渔政大队提供的数据显示,目前大鹏新区在册渔船904艘,其中小型捕捞渔船613艘。记者了解到,目前大鹏新区本地人从事渔业的已经不多,从事这一行业的多为外地人,采用刺网、拖网等作业方式。

  “判断捕捞合不合法,可以从渔网口径、作业方式等符不符合要求进行判断。”针对一些渔民非法使用一些违规网具,大鹏渔政大队表示,查处非法捕捞是渔政执法的日常工作,日常巡查都会对渔具进行检查,对不合格网具进行收缴,每年还与边防联合组织清理涉渔“三无船”(无船名号、无渔业船舶证书、无船籍港)和违规网具的清理取缔行动。2016年,大鹏渔政大队共清理违规网具近万米,查扣涉渔“三无船”31艘。今年3月10日该大队牵头进行的专项整治行动中销毁涉渔“三无船”21艘,17日开展的涉渔“三无船”清理整治行动查扣涉渔“三无船”22艘。

  大鹏新区东山社区的一位渔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一般发现海龟等动物被网住后,大部分人会主动放生,“如果受伤了会报渔政或野生动物救护站。”

  “不少渔民发现海龟等动物受伤后会主动报警。”大鹏渔政大队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根据国家野生动物保护法等法规,接到报警后,渔政部门如果发现野生动物伤情无碍,“一般会当场放生,受伤的我们会报给保护动物救助站,或联系小梅沙海洋世界帮助救治,等伤情好转再放生。”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国外一些新型的网具开始普及,“比如一些国家在底拖网上增加海龟逃生装置,将带有栅格的装置缝合于拖网的颈部,这样体形较小的海虾将滑过栅格进入拖网,而不慎闯入的海龟则受到阻挡和指引能轻易地从网口逃生。”夏中荣表示,其中美国是强制性要求安装,一些国家则是鼓励安装。“当然安装这种装置会增加渔民的成本,因此政府最好能够采取相关举措加以扶持、鼓励。”

  此外,目前不少国家圆形鱼钩使用开始普及,而我国传统的G形鱼钩使用较多,“圆形鱼钩如果被海龟等动物吞食后造成的伤害,比G形鱼钩造成的伤害要小。”夏中荣表示,希望媒体呼吁海钓更多使用圆形鱼钩。

  ■链接

  业内呼吁普及环境友好型网具

  渔网对海洋生物的危害已经引起国内外广泛关注。刺网渔业方面,1991年联合国第46届大会通过了46/215号决议,要求各国采取行动,保证到1992年12月31日在各大洋和海的公海全面禁止大型流刺网作业,该项决议的施行,消除了公海大型流刺网对海洋鱼类、哺乳动物、海鸟以及海龟的巨大威胁,有利于海洋生态环境的维护。

  不过,在近岸渔业活动,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的小型渔业捕捞活动中,定置刺网捕捞依然广泛存在,相应的规章制度与监管措施、数据统计、误捕濒危动物后的管理也一直不到位,使得该方面的海龟误捕管理难以实施,所造成的威胁也就难以消除。

  记者注意到,今年3月举行的国际捕鲸委员会会议警告称,若不立即禁止刺网捕捞,墨西哥的小头鼠海豚和世界最稀有的鲸类物种——新西兰的毛依海豚两种海洋哺乳动物物种将消失。

  “珠江口固定渔网的使用情况确实比较严重,处在无序状态。”方亮提到,现在中国整个海域都存在过度捕捞的情况,固定渔网的使用在一些保护区会得到管控,在非保护区还是需要加强监管,“我们一直建议,在海洋动物比较活跃的区域,要减少类似流刺网这种固定渔网的渔业活动,并提倡向公众和渔民科普相关的知识。”

  如何与国际社会管理接轨,实现海洋生物多样性与渔民生计的“双赢”,是管理者亟须考虑解决的问题。对此,有业内人士著文建议,制定相关保护法规,完善信息收集制度,开展海洋珍稀物种保育观念的宣传教育,普及环境友好型网具,加强与国际组织的合作交流,均有利于我国保护工作的发展进步,但同时也需要更多的国内研究人员与决策机构付出更多的努力。

  ■记者观察

  对待动物的态度

  见证深圳的温度

  自3月12日开始的对被困抹香鲸的救援牵动着全城人的心,大家用谈论孩子一样的口气关心着这条巨大的抹香鲸的命运,被渔网缠住的痛苦、几经波折的救助,触及深圳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没有人去想这样的救援值不值得,用大鹏渔政大队一名工作人员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当时啥都没想”。

  泰弋尔说,对待动物的态度反映一个民族的文明水平。“啥都没想”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无疑是最真实的,联想到几十年前全社会讨论一个大学生营救一名老农而丧命是否值得的往事,当下中国社会文明意识的变迁让人感叹。

  但我们无疑还可以做得更好,譬如传统渔网能否改成环境友好型渔具。或许是因为渔网造成的伤害是发生在海水之下且远离大陆不为我们所见,又或许是海龟、海豚这样的动物所传递出的痛苦信息不能为我们所接受、感知,但此次抹香鲸忍受着渔网带来的痛苦,眼睁睁在我们眼前死去,再联想到海龟会因痛苦而流泪,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检讨人类的一些行为呢?

  只有通过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来表达出善意,才能使人们的内心变得柔软,唯如此,这个城市才会变得温暖和幸福。

  策划:吕冰冰 统筹:凤飞伟

  撰文:南方日报记者 凤飞伟 陈熊海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鲁力 朱洪波

 

编辑: 文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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